始于初见,止于终老

咣咣小说资源库 2018-12-05 11:51:33

空降兵

  北京协和。

  肖裕最烦在医院员工餐厅吃饭,不但桌椅板凳脏的令人发指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恶心的油烟味,最过分的是那一舀一勺的大锅饭,一点也不考究菜品的色香味,估计做饭的厨子都和他一个等级,水平基于能把菜炒熟就行。

  他泄愤的重重踩着似花岗岩图案的地板,皱眉发牢骚:“一进门扑鼻而来令人作呕的油腻味还怎么吃的下去?!太平间都比这儿干净!”

  一旁的小助理慕笑忱闻言立马紧张的四下张望了圈,竖起食指在自己嘴巴上比了比,苦着脸低声劝道:“嘘!肖医生拜托您小点声吧,您没看见主任和心外科的主任医师都在那坐着吗?”

  “听见又怎样?!就是院长在我也照说不误!”肖裕一瞪眼睛,那两道浓密的眉毛恨不得飞上天,较真儿似的故意放大音量:“每天收患者那么多钱连个破食堂都不知道改造改造,这位子脏的能坐人吗?桌布都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更别说有没有消毒了。还有慕笑忱你端来的这是什么?抹布水啊!”

  慕笑忱很想实话告诉他,在您面前是货真价实的——粥。

  他暗自偷偷打量着自己对面的人,心底一阵感慨。

  跟着肖裕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虽然这人平时毒舌又嘴贱,高傲又冷漠,可却是个让他打心眼佩服的人。不说别的,光冲着UCL的牌子都够他五体投地了。据他长久以来的观察,自家BOSS除了有些龟毛外,最大的毛病就是洁癖,简直到了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令人发指。

  不大的员工餐厅内摆放着十来个长方形四人座椅,每张座椅都用老旧的黄色布料罩着,桌上还有一层厚厚的玻璃,中间放着一盒纸巾,一瓶酱油一瓶醋。

  别说肖裕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环境确实不怎么样,尤其还是充卡收费的。要不是来不及订餐,他也不愿意在这里凑合。

  “主任开会结束的太晚我没来得及订餐,肖医生委屈您今天就凑合凑合吧。”说着,他摆了个自以为最无辜最楚楚动人的笑脸,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么。

  “你是纯心不想让我吃饭了吧?真是够了!”肖裕瞪着那可耻的卖萌表情,一脸嫌弃的从他手里夺过一个馒头,狠狠的咬着。

  慕笑忱见他没再挑刺儿,赶紧坐了下来。

  他从研二暑假就分到了肖裕手里实习,对对方的习性也摸得个七八分清。恐怖到变态的洁癖和令人发指的挑剔,龟毛到人神共愤却在专业上又精湛的令人佩服,这么一个复杂的矛盾生物体,慕笑忱不止一次感慨他到底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年纪轻轻就拿到UCL博士学位,刚一回国就进到协和,而今已是心理医学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虽说在生活上他确实毛病不少,不过这也可能和他根深蒂固的处女座习性有关,但在专业上肖裕那绝对是值得他学习和膜拜的大神级学霸,就像他导师说的,跟着肖裕有饭吃!

  对,没有肉!

  因为肖裕那天生反骨综合征里还附带了一条,素食主义者。

  一个皇城根下土生土长的北京少炮儿,本该豪爽的随地而坐有瓶二锅头就能吟诗作曲,可在自家BOSS的生活里却是半点都凑合不得。其对生活品质的要求极高,衣服只穿舒适低调非大牌设计师不可,蔬菜水果只吃进口绿色无污染,挑三拣四,喜怒无常。

  他曾嘴贱的问过对方吃素的原因,得到的解释是:

  “你吃的每一块肉,都是解刨了动物的死尸,每一口都是它们的肢体。前腿,后腿,鸡翅,牛筋,你不觉得自己很变态吗?还有你最喜欢的鱼子酱,虾卵,每吃下去一小口你知道多少个生命进到了你肚子里吗?前几天你网购的大闸蟹,蟹黄蟹膏就是螃蟹的卵巢和排泄腺,吃个动物的生殖器还把你吃出逼格了!”

  慕笑忱被说得心惊肉跳,冷汗淋淋,作为一个准医生预备役,这些基本常识他当然知道,可打肖裕嘴里说出,完全就变了味儿。

  他想起中午自己才吃的猪大肠,顿时一阵恶心袭上喉呛,从此以后很可悲的也走上了素食主义的道路。

  如此一个资深洁癖癌晚期患者,平日里简直视医院餐厅为垃圾场,嘈杂的环境,泛油的地板砖,不知多少人用过的消毒筷,一切的一切在洁癖患者眼里就是黑名单。

  干巴巴的咬着嘴里发苦的芥兰,慕笑忱偷偷看向比自己情况还可怜的那人。

  其实肖裕只是要求高了些却并不难伺候,只要是干净的食物给他什么都可以吃,就比如现在,他宁愿啃馒头喝矿泉水也不动一口这打死卖盐的烂菜叶子。

  想到下午还有坐诊,慕笑忱那一身优良传统美德中的善良特性又发作了,开口小心翼翼的问:“肖医生,要不我给您出去买肯德基?光吃馒头这怎么行呢!”

  出了协和老楼,直走就是王府井,全聚德狗不理他不吃,还有肯德基麦当劳,方便省事儿又经济实惠。

  肖裕懒得眼皮也没抬一下,语气冷嗖嗖的:“那种垃圾食品吃了只会降低智商。”

  “……”

  慕笑忱被呛得哑口无言,安慰自己肖裕留洋那么多年肯定早就厌烦了洋快餐。

  对,一定是这样,和智商绝没有关系!

  这么一想,他还挺佩服自己的。招实习生就得要找自己这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即使天天被BOSS刷智商下限,还一心念着BOSS的好!

  尽管刚刚又被肖裕讽刺了智商,他还是在脑中快速的回想着附近还有什么是肖裕可以吃的?突然激动一拍桌,“对了!煤渣胡同右转新开了家湖南菜馆很干净的,我去给您点两个菜打包回来?”

  那一声响并没有惊动啃馒头的人,肖裕沉默着直到啃完了最后一口,才轻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懒懒的翻了个白眼,哼道:“饱了!”

  “这就饱了?”慕笑忱怀疑,只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一瓶纯净水就饱了?给他五个馒头也吃不饱!

  “嗯。”肖裕点头,倒也没急着走,反而耐心又安静的等着对面狼吞虎咽的助理。

  看着一副饿死鬼投胎模样的小助理,他犹自冷嗤一声,又是一个蠢货。

  周遭突然涌起一阵嬉笑热闹的声音,他皱眉向门口望去,果然又进来了一群年轻女护士,边走着边聊天。

  一下子,刚消下去的火瞬间又有冒上来的苗头,吃饭就吃饭哪那么多说不完的话,不嫌烦!

  不敢让这位随时随地给个火苗就能炸毛的大神等自己,慕笑忱吃的一头大汗。放快了数倍吞菜速度的慕笑忱由于着急吃得一头大汗。正欲开口请对方先回就看到前方那一桌吃完准备起身走人。

  他可不敢像肖裕那么大牌,忙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叫了声:“主任好!”

  肖裕看了眼突然起身的慕笑忱,挑眉回头望去。与一脸紧张的慕笑忱形成两种鲜明对比,他只是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

  江易宁惊奇的停下了脚底的步子,终于逮着机会似的,拼命讽刺:“今儿个这太阳打哪儿升起来的啊?我怎么记着有人整天刮风似的跟我吐槽医院食堂来着,谁啊?”

  肖裕黑面,有点儿想一巴掌啪在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上。还不都是他没玩没了的说一堆废话耽误了午餐时间,竟还好意思跟这儿冷嘲热讽的。

  看向对方嘴角不屑的轻勾一下,江易宁别提多得意了。平日里没少让这臭小子欺负,今儿可算逮着机会教教他什么叫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像是知道他怎么想似的,肖裕冷笑了一声,用表情告诉他,无聊。

  早已被虐习惯的江易宁有经验的选择视而不见,想到什么,他指了指肖裕对身边人说:“他啊,和怡的儿子!”

  一旁的徐季扬闻言悠悠的瞥了江易宁一眼,挑衅的哼了一声并不领情。

  他当然知道,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肖裕!用得着他给介绍吗!

  上前了一步,像是和江易宁作对似的,他故意亲切的冲着肖裕慈祥的笑了笑:“阿裕啊,怎么样,在这儿还习惯吧?”

  肖裕下意识瞥了眼慕笑忱碗里的残羹剩饭,能崩掉牙齿的硬米饭,咸的要死的烂菜叶子,以及和抹布水有得一拼的粥。

  实话实说吗?请翻了下眼皮,看到身旁小助理不停和自己暗使眼色,他瘪唇,颇不情愿的找了个自己勉强能接受的词汇:“还行。”

  话音落下,慕笑忱重重的舒了口气,庆幸自己的画外音肖裕听到了,不然以他那谁的面子都不卖的个性保不准又会吐槽什么呢。在自己这小喽喽面前吐槽吐槽也就罢了,可对方毕竟是医院领导,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在医院这种云龙混杂的地方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觉得自己都快赶上肖裕亲妈了,为了肖裕的前途也是操碎了心啊!

  徐季扬笑了笑,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叮嘱道:“习惯就好,有事儿你就来心外找徐叔叔!”

  一句话同时引起了江易宁和慕笑忱的目瞪口呆,慕笑忱暗叫一声不好,盯着徐主任刚刚碰过肖裕的肩膀,他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肖医生的身体也敢碰,徐主任果然好厉害!

  偷偷瞥了眼那浑身僵硬的某人,慕笑忱恨不得一拍大腿叫出声来,看吧看吧,他就说肖裕最恐惧和人身体接触了!本来劳累过度就已苍白的脸色这下好了,彻底变色儿了!

  江易宁闻言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看向身旁人无奈的笑了笑,“我就说么,但凡与和怡有关什么是你徐季扬不知道的。”

  徐季扬挑眉,给了对方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肖裕对父母一辈的感情纠葛没兴趣也不想知道,不过对于这些天来一直耿耿于怀的另一件事他倒很是好奇。

  略一思忖,他斟酌着开口问道:“徐叔,我听说心外空降了一位哈佛高才生?”

  这事儿没什么好隐瞒的,徐季扬没多想就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儿,那丫头和你母亲当年很像,好好培养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和怡!”

  当年医学院人人追捧的才女校花,多少男生为她钦慕倾心,独守其身,可最后她偏偏跟了化学系的大才子肖清澈,也就是肖裕的父亲。

  他们当初一直想不通医学院那么多有前途有背景的同门师兄弟们,怎么和怡就偏偏选了和自己没半点儿共同话题的化学系才子?

  初见裴涪浅这小丫头时,除了对她年纪轻轻就取得的高学历很欣赏外,也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与和怡很像的那份孤傲和坚韧。只是当初的和怡,不怎么喜欢和人接触,骨子里透着蔑视众人的清高和骄傲,尤其是谈及专业她就像换了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诱人的自信。

  但就这一点上,裴涪浅和她像极了。

  所谓爱屋及乌,对裴涪浅他本能的欣赏和喜爱,希望能看到她成为第二个和怡。

  徐季扬欣慰,言语里对裴涪浅不自觉的表现出喜爱和看好,然而这番话听到某人的耳里,却是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肖裕冷笑,成为和怡?真不是他看不起她。

  一旁备受冷落的江易宁疑惑的看了爱徒一眼,他明明记得当初这臭小子刚进协和时,和怡还和自己抱怨过她把人生奉献给了手术台,可自己儿子却烦透了心外,一提准翻脸,怎么这会有兴趣关心起来了?

  他诧异,“你什么时候对心外的事儿感兴趣了?”

  肖裕低眉,那双妖孽的桃花眼在镜片后若隐若现,双眸微微眯起,一抹狠绝快速的一闪而过。

  看向自家主任那一脸好奇的打探眼神,他毫不客气的给了对方个大白眼,好像牵扯上心外就是对自己人格莫大的侮辱,“谁感兴趣了!不过是好奇从哈佛走出来的有多能耐。”

  “你小子还知道妄自菲薄!”

  肖裕嫌弃的勾起一边唇角,不着痕迹的嗤哼一声,她也配。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我顾汉三又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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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面

  “让一让,请让一让!”

  车轮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伴随着几名身着白大褂医护人员的呼喊声,原本嘈杂的医院大厅顿时沉静了下来,排队挂号的,等待叫号的就诊者们纷纷起身向门口望去。

  一连四辆救护车刹车停在了急诊大楼前,车门被打开,快速的跳下几位医护,动作迅速的推起救护担架朝着大厅跑来。

  “让一让,都请让一让!”

  最前排的一名护士双手扶在担架上,边跑边呼喊着,既要保持速度又要控制担架上身受重伤的患者平稳不受颠簸。

  东侧的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隙,四五位医生便大步跑了过来,一人接手一个担架,沉声问:“什么情况?”

  “连环车祸,有两名司机当场死亡,四名重伤患者有内脏出血迹象,需要马上进行手术。”

  两死四重伤七轻伤的重大高速交通事故,谁都不敢耽误一秒。

  “快,急救手术室已准备妥当,可以立刻手术。”推着最前面担架的急诊科主任快速下达指令,边跑边回头向身后的人吩咐到:“有心脏病史的那位患者交给心外的医生来处理,陈医生二号手术台准备,李医生四号手术台准备,立刻手术,尽全力抢救!”

  “明白!”三道声音整齐回答。

  三号手术室内,年轻的主治医师双手打开,由护士替其穿上手术衣,她微微侧目低头沉寂着。接过护士递来从患者口袋里掉出的药瓶拧开闻了下,确认无误是硝酸甘油,用来扩张冠状动脉,是冠心病患者的常备药之一。

  背后的衣袋被绑紧,她立刻向手术台走去,头顶的无影灯随之“砰”的一声被打开,带着塑胶手套的那双手伸了出去,左手食指轻按住伤口,她开口,冷静吩咐:“准备手术。”

  ......

  最后一个清理完手术室的护士向舆洗室走去,看到靠墙站着女人面露诧异,“裴医生,您怎么还在这里?”

  裴涪浅闻声睁开双眸,有些被撞见的窘迫和尴尬,忙说道:“嗯,这就走了。”

  女护士心下了然,第一次手术就摊上连环车祸难免会紧张,拿起手池边的刷子刷着自己的双手,她开口安慰:“我第一次上手术台双腿都在发抖,尽管之前已经做了充足的心里准备但还是不由自己,直到手术做完整个人都是懵的。”说着,她偏头看向对方莞尔一笑,“在协和的第一次主刀您已经相当出色了,而且手术很成功。”

  身靠着冷冰冰的墙砖,裴涪浅闻言微勾了下唇,有点苦笑的意思。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从接到急诊的会诊电话到准备手术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根本来不及她消化就上了手术台,若非科室更有资历的医师都在手术中,不会轮到虽有操刀经验却在协和不过是个新人而已的她。

  刚回国就遇上重大车祸,老实说,确实不怎么好受。可是学医九年,从本到博,选择这一行本就是在逼自己。

  这九年中,见惯了大大小小的手术和死亡,早已该习惯。

  只是这里不同,这是协和。

  幸好,她没失败。

  “裴医生,哈佛很美吧?您可是我们科室唯一的哈佛高材生呢!”小护士面露羡慕,毫不掩饰的夸赞道。

  确实很美,裴涪浅点头。只是高材生,并不敢当。

  梳理好情绪,她微笑,明媚的犹如一道微暖的春风,“比我厉害的大有人在,只要没有洁癖。”

  这和洁癖又有什么关系?小护士疑惑,刚想问出口,裴涪浅已抬步向电梯间走去,“走啦,革命尚未成功呢。”

  电梯降至六楼,望着闪烁的数字她微微出神,五,四,“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从外走进来了几位上了年纪的医生,手中各自拿着笔记本,一副刚开完会的样子。小护士眼尖的看到最先进来的是主任医师,赶紧低头打招呼:“江主任好。”

  自己打完招呼,她又忙着给身边的人介绍道:“裴医生,这位是心理医学科的江主任,其他几位也是同科室的医生。主任好,裴医生是我们心外新来的海龟医生,刚从哈佛回来。”

  一句话,顿时吸引了电梯里其他人的注目,裴涪浅有些尴尬,微微点头道:“您好。”

  江易宁挑眉,看向角落里安静立着的女子,想起什么似得他语露无奈,嗔笑道:“你就是徐季扬整天挂在嘴边夸赞的小裴吧,我可是最近耳朵都磨成茧子了。”

  “没想到还是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我看过你在美国发表的期刊和论文,非常不错,你很有才华,协和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识人几十年,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品行如何,有些人生来就长得讨喜,江易宁心笑,难怪徐季扬如此宝贝。

  江易宁身旁的年轻医生们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除了主任的宝贝疙瘩,什么时候见他当众夸过人?

  裴涪浅更是汗颜,心理科深受威望的主任竟然会知道自己这个才归乡的小蚂蚁,更有闲情逸致看过她的论文?心理和心外,八竿子打不着一边的吧。

  江易宁看了眼裴涪浅身上未脱的手术服,问了句:“刚下手术?”

  领导问话,裴涪浅乖乖点头,“恩,急诊人手不够被调来帮忙。”

  闻言,江易宁偏头看了眼自己身边的手下们,一本正经的嘲讽道:“你们几个呀,看看人家小裴,你们要是能像人姑娘十分之一让我省心,我每年就不用挤着烧高香了!”

  众人皆笑出声,心理科人人都知道江易宁是个信佛之人,每逢年三十整点一过,但凡不值班就赶去雍和宫,只为抢那头柱香。

  “主任,就别在医院传播您那些封建迷信思想了。”

  江易宁面上挂不住,笑骂道:“滚去一边儿,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可不是我说的,阿裕是吧?”

  电梯里再次一片死静,众人将视线望向最前方角落站着的那道冷清身影上,他最后一个进的电梯又站在角落里不出声,很容易就被忽视掉。

  这么一被点名,顿时一道道目光聚焦在他的后背,就连江易宁的视线都被吸引了去。

  裴涪浅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那人低着头让人看不到他的面容,但从那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看的出长相不差,干净洁白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不知为何多了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孤傲。

  电梯依然在下降着,屏幕上的数字缓缓闪烁到二,就在众人习以为常他的冷漠时,以为不会接话的他却在这时悠然的转了个身,背靠向电梯门。

  浓密的眉毛邪魅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那双幽暗深邃的冰眸子直直盯向最角落的女子。他轻勾嘴角,魅惑性感,“钟念中,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话是说给点到他大名的人听,可那如炬的目光却始终紧紧、紧紧注视着另一人,恨不得将她烧干化成灰烬。

  “叮”的一声,一楼到了。

  他抬眉,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一声冷笑从嘴边溢出,插在口袋的左手从白大褂里伸出,转身,不留念的走出了电梯。

  乍时,两行滚烫的清泪瞬间划过裴涪浅的脸颊,望着对方走出去的背影,右脚不听指挥的迈出一步,她哽咽,嘴边细细的吐出两个模糊的音。

  ——“阿裕。”

  再次从手术室出来,已是夜晚十点多。

  脱下手术服扔进回收筐中,抬着沉重的步子向舆洗室走去,这一天她共做了三场手术,两个重伤一个轻伤,加起来在手术台上站了七个多小时。和在美国一站就是十四五小时的大手术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冰凉渗骨的水顺着水管流进池子里,她伸出双手捧起些来浸湿脸庞,反复重复了几次动作,头晕的症状稍微轻了些,抚平身上的褶皱,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恐怖的面容,嘴角不由的发出一丝自嘲的笑意,这幅见鬼的模样也难怪他不想理自己。

  一摇头,强迫自己收回不该有的情绪,手指撑着额头,她拖着疲倦的身体走了出去。

  舆洗室外,靠墙而立的男人微仰着头,闭着的双眼映着平静的面容,脱掉白大褂的他,比起上午,此刻的温和了些。

  裴涪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眸,不自觉的伸手揉了揉,她张口,声音细听起来竟有一丝颤抖:“你...怎么在这里?”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在医院?

  听到声音,肖裕懒懒的睁开眼皮,眼神有些混沌,看她一眼,没回答却反问道:“可以下班了吗?”

  裴涪浅点头,他在等自己吗?

  “那走吧。”他就像是对着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说着最普通的一句话,松开抱着的双臂,径自迈步走在前面。

  “去哪儿?”她下意识问出口。

  肖裕倏地转身瞪了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让你走就走,废话有用吗。”

  “哦。”她低头,离了些距离跟在他身后,一时思绪有些混乱。

  中午初见时他狠绝否认将她当做陌生人视而不见,怎么这会儿竟会特意等她下班?

  他是把自己当成朋友了吗,可他们明明不是朋友。

  明黄色兰博基尼平缓驶在马油路上,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冠广展,叶枝茂盛,到底是离家太久,竟对这普通的行道树也有了深深的眷恋。

  她偏头,压抑住眼底的酸涩。

  后视镜中,隐隐印着开车人的侧影,犹记得附中以管理严格而出名,不管是谁都必须要穿校服,但他每次都是一进学校大门就把挂在身上以供检查才穿的校服脱掉,或者就是拿校服卷起来铺在桌上当枕头睡觉。

  那时候他喜欢穿格子棉质衬衣,而不是像现在,白色的衬衣挽起袖子到手肘处,左手手臂随意的搭在车窗上,一只手灵活的覆在方向盘上。

  他有着一双非常漂亮的双手,手掌纹路干净,手指纤细且长,如果不是因为有很深的的洁癖,他一定可以成为优秀的外科医生。

  只是开车他能不能双手扶好方向盘?短暂的犹豫了下,她咬唇,默默将视线移向窗外。

  这个时候让他遵守交通法规,谨慎驾车珍惜生命,无疑是去摸老虎的屁股,她不敢。

  “你很紧张?”

  突如其来的一声,惊醒了发呆中的人,裴涪浅缓缓转头看向对方,立体的五官如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那记忆中英挺的鼻梁,一双剑眉下那双细长的桃花眼,比年少时少了些多情,却还是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风凉的轻瞥了她一眼。

  她低头:“没有。”

  没有紧张,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肖裕冷笑,说谎她还不够水平,就她那跟冬天黑龙江温度一样的智商,即便是投奔了资本主义仍是没一点长进。

  高材生,呵呵。

  听到那声讽刺般的嘲笑,裴涪浅汗颜,暗自松开了紧攥着的拳头。一时大意,竟忘了他是干什么的了。善于观察是他的强项,自己那点小动作恐怕落在他眼里都是笑话。

  “好些年不见了,你...看起来还挺好的。”她有心打破僵局,尽管从不敢挂念。

  却没想到有人并不接受这份示好,语气带着丝咬牙切齿,他皱眉:“你脖子上顶的是肿瘤吗?哪只长着出气的眼睛看见我挺好的了!”

  裴涪浅不想和他争辩,摸了摸屁股下上好的牛皮座椅,缓声道:“Aventador,怎么着也不低于八百万吧,看来协和的福利还不错?”

  “指望工资你这辈子也买不起。”他毫不留情嘲讽。

  还是这个臭脾气,裴涪浅瘪嘴,敢怒不敢言。

  肖裕不知哪里来了一股怒火,看她那副温吞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脚下一脚油踩了下去,兰博基尼“轰”的一声像离弦的剑飞驰在马路上。

  惯性使然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差点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下意识伸手拽紧安全带,她在心底默默背了遍人体构造及穴位。

许诃子

  北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皇城跟下到处是熟人没错,可刚回国就老遇上些熟人还真是不能理解。不是说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的告别吗,怎么她都走了九年多还是能被人一眼认出呢?

  裴涪浅默默叹气,看向面前的女人。

  就在一分钟前,她刚从超市货架上拿下几包零食,右前方跑来个女人拉住她就激动的大叫:“裴涪浅?你是裴涪浅吧!”

  她抬眸,从那零散的记忆里费力认出面前的女子曾是自己的高中同学。

  微微点了下头,她道:“季峥,好久不见。”

  被认出来的季峥立刻笑道:“我的天哪,真没想到我周末逛个超市竟然能遇上你!怎么,终于舍得从帝国主义回来奔小康了?”

  她被对方玩笑的语气逗笑,轻笑出声:“是啊,投奔母国了。”

  季峥惊讶:“真回来了?我开玩笑的,美帝多好啊,自由平等还有资本主义做仰仗,我还老和别人吹我有个同学哈佛的呢!”

  裴涪浅笑笑,对于其中缘由并不想解释太多。

  “妈妈!”

  突然一声叫,吓了裴涪浅一跳,她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小男孩儿,顿时一阵恍惚,觉得有点站不稳。

  她哪里来的这么大孩子!

  季峥伸手抱起儿子,捏着他的鼻子气闷道:“梁和和,我才是你老妈诶!不要乱吓阿姨!”

  “不是阿姨,阿姨都像妈妈你这么老。”梁和和皱眉纠正道,两颗黑亮的大眼珠子腼腆的看向裴涪浅,竟害羞的红了脸:“姐姐。”

  “......”当妈的季峥一阵无语,裴涪浅乐了,好久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

  看着小家伙朝自己张开的双手,她温柔的一笑,伸手抱住了他。

  怀里的小家伙软软的,像团棉花似得抱着很舒服,她忍不住想亲一口,“你叫什么名字呀?几岁了?”

  梁和和最喜欢长得漂亮的女生,闻言扬了扬自己的小眉毛,帅气的眨眼放电,“漂亮姐姐,我叫梁和和,今年三岁啦。”

  一句漂亮姐姐乐得裴涪浅心花怒放,她承认自己是个肤浅的女人,被夸赞年轻心里依然美滋滋的。

  视线移向一旁备受冷落的季峥,一脸佩服和惊叹,“你儿子太了不得了,小小年纪就撩的一手好妹啊。”

  季峥立马得意的哼道:“我家大门就是用来给小姑娘踏破的!”

  确实很有资本!她点头,蹭了蹭怀中的小正太光滑柔软的小脸蛋,那双如水般剔透的眼眸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羡慕,“没想到你孩子都这么大了,真好。”

  “好什么呀!你不知道养个孩子有多累!”季峥头疼的直皱眉,说着,顺便问了句:“你还不准备生吗?早生早完成使命,而且恢复得也快。”

  裴涪浅紧了紧抱着梁和和的双臂,淡淡一笑没接话。

  季峥没在意,突然想到什么又说道:“对了,过些天咱们有同学聚会,正好你回来了一起来参加吧,大家肯定都特别惊讶你的出场。”

  她又不是名人明星惊什么讶啊?裴涪浅止住笑意,手上逗弄小家伙的动作顿了顿,她摇头,“我可能去不了,刚刚回来工作很多。”

  “周末不会耽误你上班时间,对了你现在在哪上班?”

  “协和。”

  “医生好啊!”季峥赞叹:“当年上学的时候就觉得你们几个将来肯定很有出息,还真没看走眼。协和?协和!肖裕也在协和的!”

  季峥后知后觉低呼出声,一脸打探的表情看向面前的女人,掩嘴表示震惊:“你该不会…...”

  “没有。”裴涪浅出口打断,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她耸了耸肩,弯腰握了握梁和和递来的小胖手,缓声道:“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生个孩子都能上小学了。”

  说的也是,季峥看下她怀中的自家儿子,点头没再纠结,心底却悄悄对这对儿才子佳人有些可惜和遗憾。

  梁和和要睡午觉,季峥没法儿,抱着孩子和裴涪浅道别离去,临走不忘强调一定要去同学会,她会记得给她打电话的!

  裴涪浅站在原地,伸手握着手机摩擦了下,她低头,良久嘴边苦涩的笑了一声。

  孤独到深刻,悲伤到偏执,真是一念之差,就把相爱变成了相爱过。

  ......

  心理医学科最近有点儿热闹,之前吧,科室总是冷冷清清的,部分原因是人烟稀少,谁没事也不愿承认自己精神有问题。可如今不同了,自打科室来了座大佛,简直人气爆棚,如果不是那位脾气太刺儿头,身为主任的江易宁真恨不得对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别休息。病人多了,奖金丰厚了,给儿子攒够老婆本,他也能早早退休颐养天年了。

  冷清了几十年的科室,一朝变得人挤人,从电梯出来的江易宁,乍眼瞧见走廊人满为患的病人们,瞬间乐出了花。

  办公室内,肖裕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伸手在眉心揉了揉,昨晚没睡好又看了一上午的病人,此刻不免有些困乏,向后靠在椅背上,轻合着双眼闭目养神。

  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一道倩影,温柔的,娇羞的,生气的,发火的,只是很模糊了,他都有些看不清了。却还一直记得四年前本已打算去美国,却辗转得知她正准备读博后的怒火攻心,生气她在美国呆了五年多从未和自己联系过半次,怨恨她竟可以如此绝情不留丁点余地,即便他已经拉下面子做好准备上门求和,她都不屑一顾。

  怎能不恨?既然她可以很绝,他也不是非她不可。

  读博?读就读!他还要比她先读完!比她先当上医生!

  那些没日没夜的日子里是她的绝情刺激他用了八年的时间从本到博,受够了异国他乡的冷暖自知,前脚离开UCL,后脚就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漫长的八年,终于到最后,他等的耐心尽失,爱谁谁去,他也不伺候了!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她拿着她的绿卡这辈子就在资本主义国家混吃等死。可没想到,这辈子还会有一天,有人和他说:“肖裕,裴涪浅回来了。”

  他确实该得意,她用了九年半的时间才读完了博士,比自己足足多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可为什么这一年半中,他并不高兴呢。

  闭着的办公室门响起了两声敲门的声音,然后被推开。他轻抬眼皮,微挑眉头看向来人。

  “我好像没说请进吧?”

  江易宁被呛了声,刚想骂他两句就瞥见对方那满面倦容,他又犯欠的心疼了,“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

  肖裕轻声嗯了下,拿起桌上的眼镜正要戴上却被制止。

  “行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中午也让眼睛休息会儿。”江易宁皱眉,实在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明明不近视却非要戴个眼镜耍酷装冷漠。

  肖裕没听,依然继续手上的动作,戴上眼镜一秒钟又变回了那个冷清孤傲的肖医生。

  “有事吗?”他语气淡淡的。

  江易宁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瞥了眼桌上原封不动的饭盒,他挑眉,“怎么还没吃饭?”

  肖裕叹气,掰开筷子,“现在就吃,所以还请您有事说事,没事呢,出门右转。”

  出门右转是他办公室!江易宁气,想他堂堂主任医生却整日在个后辈晚生面前吃瘪,偏偏还被虐上了瘾!

  “臭小子!有你这么跟领导说话的吗?”

  “那不然还请您吃吗?”他无所谓的耸耸肩,向前递了递自己的饭盒,“您要是吃的下去就别客气了。”

  江易宁低头看了眼那没一点儿油水的清炒青菜,嫌弃的瘪嘴,“你那水煮菜还是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吧。”

  肖裕乐得独享美食,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绿油油的青菜吃在肖裕嘴里分外美味,可江易宁看起来,真是可怜到惨不忍睹。人类进化到如今本就是为了多吃几口肉,当个素食主义者还有什么活着的乐趣?

  “你当初就不该投胎为人,当个野马野羊生活在草原还有吃不完的草,多符合你的人生追求。”

  肖裕没抬头,挑了根青菜吃进嘴里,“我是灵长类动物,和家禽没什么好说的。”

  “你咋不上天呢?!”江易宁差点掀桌,放眼整个协和,还有谁敢这么大胆的和自己说话!

  肖裕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一脸无辜。

  江易宁懊恼,每次都要被这臭小子气的半死,却过会儿又颠颠的来找不自在,他还真是贱呐!

  不爽的哼唧了两声,他道明来意:“那什么,我侄女脚骨折了,你一会儿去跟许诃子说声,多给照顾下。”

  闹了半天是来走后门的?肖裕挑眉,打趣道:“您不是最不屑靠关系的吗?”

  就知道这小子没这么好打发!被踩到痛处的江易宁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这个不一样,是我老婆的侄女。”

  “噢——”肖裕故意拉长尾音,一副了然于怀的样子点了点头,接受这个差事,“既然是讨好老婆的娘家人,这个忙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了吧。”

  掀桌!!!“我儿子都能娶媳妇了,还用得着讨好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肖裕见好就收,“您侄女叫什么?”

  江易宁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好几口才咽下去心中这口怄火,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给他添堵。不客气的瞪了对方一眼,他怒摔杯子,“江南。”

  肖裕沉默。

  江易宁皱眉看到那副面瘫嘴脸,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又没倒好水,“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他摇头,却不由的多打量了几眼面前的人,表情困惑,“我只是有点好奇,您老婆的侄女姓江,主任您该不是入了赘吧?”

  入赘,入赘...江易宁嘴里默默重复着,没接话站起身来就找扫帚,他今天非打死这混蛋玩意儿不可!

  “不然您为什么和您老婆娘家人一个姓?”

  谁规定同姓的男女不能结婚了!谁规定和老婆一个姓就必须是入赘了!

  “老子本身就姓江不行吗!!”

  “行。”

  “!”摔门!!

  气走了自家主任后,肖裕脱下身上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拿起桌上的手机和钱包乘电梯出了医院。

  裴涪浅用中午时间去了趟银行办工资卡,回来时没挤上电梯,看了眼大厅电子表上的时间,离下午上班还有些时间,便不慌不忙的喝完手中热饮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内,走到另一边去坐扶梯。

  七楼,脚下的高跟鞋刚踩上瓷砖地板上,就瞥见走廊中央面对面而立的一对男女。

  脚下仿佛生了根似的,明明该要转身离开却一点力气都没有,默默叹了口气,她低笑,怪得了谁呢,都是作的。

  许诃子接过对方递来的咖啡和点心纸袋,不可思议的低呼一声:“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客气了?”

  “这不是有求于你么。”肖裕笑,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我们主任老婆的侄女在你们科室住院着呢,托让你多照顾着点。”

  “这关系绕的可真远。”许诃子瘪嘴。

  眼前的男人最是不屑巴结讨好领导,今儿却难得开了次金口,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准备轻易放过。

  “讨好领导,不像你的作风啊!”

  肖裕转身扒在栏杆上,喝了口咖啡,没好气的轻哼了一声:“我是那种人么。”

  都说心理精神科的肖医生智商高达一百五,聪明绝顶却厌烦人情世故,冷酷无情,即便是和他说过三次话也能转身就忘了你叫什么。这种绝情的人存在感是很低的,可他一路却备受关注,走哪儿都是焦点,还真是印证了颜值的至高无上地位呐!

  许诃子暗自叹息,转身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栏杆上,“江主任怎么不自己来找我啊,还把你都搬出来了。”

  这么小的一件事,甭管是不是自己科室的同事,就凭主任的头衔她也不敢拒绝。

  肖裕闻言偏头悠悠的看了对方一眼,眉头微挑,语气流露着和熟稔的朋友才有的玩笑,“还不是以为咱俩有什么。”

  他说的很不以为意,许诃子的心却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下。

  他是肖裕,从不近女色的肖裕。

  现在想来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仍是觉得很匪夷,明明两个随时要保持清醒的医生却同时在酒吧喝的差点不省人事,还真是…呵。

  “笑什么?”

  许诃子低头摸着手中的咖啡杯,无意识的摩挲着手指,她轻笑一声:“想起初相见,似地转天旋。”

  不像科室里护士们能吓死人的笑,她的笑声特别好听,浅浅的,很莞尔,让人听着很舒服。

  肖裕沉寂在她那道莞尔的笑声里,思绪不禁飘远,记忆中有个人的声音也很好听,总是在他耳边笑起来软软的,细细的。

  苏芮的《变》她也曾唱过,那年还是高中生的他们,她坐在他前面,课间轻声哼唱过,那婉转悦耳的歌声一下子直驻他心房,尽管当年他嘴硬嘲笑这是首老掉牙的歌曲。

  仿佛一闭眼,耳边还是她浅浅娇羞的撒娇声:“阿裕,阿裕,你看我,你看我一眼嘛。”

  那时候他总会不以为然的讽刺她:“你又不是仙女下凡,有什么好看的。”

  真是久远的不能再久远的故事……

创造见面

  遇见肖裕的那晚正好是周末,许诃子当晚不值班就和闺蜜去了常去的那家酒吧,虽然她是个外科操刀医生,可却也是爱酒之人,习惯在第二天没手术的夜晚喝上一杯。

  喜欢酒香味和能不能喝是两回事儿,许诃子正好属于那种特别喜欢酒却并不怎么能喝之人。两杯高浓度白兰地喝下去,她的极限也达到了沸腾顶点。趁着闺蜜去洗手间的空档,她半仰起脖子靠在后背柔软的沙发上,不经意的偏头间看到了邻座的男人。

  准确说来,是型男。

  他穿的很随性,黑色衬衣上套着一件GIVENCHY同色外套,桌上也放着一瓶白兰地,基本见了底。不知是存放的酒还是一次就喝了这么多,如果是一次,那可真值得膜拜。

  突然低笑了一声,她摇头叹息,都自顾不暇了竟然还有心情打量帅哥。

  笑声刚落下,蓦地就听见邻桌传来了女人娇嗲的声音,她莫名来了兴趣,下意识的随声望去。

  穿着一身黑色紧身包臀裙的女人微散着一头时尚的大卷,站在圆桌前,脸色发红的看向那位男士娇声道:“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对方闻声懒懒的抬了下眼皮,只一秒又收回了视线专注的喝着杯里的洋酒,就像没听到似的。

  女人有些被忽视的尴尬,忽然感到一束不善的光芒,她微微侧身看到眼角落里有人在偷看。女性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在这个陌生的男子和看热闹的女人前丢脸,何况她有战无不胜的资本。

  这么想着,她不动声色的微弯着身,上前一步故作随意的撩了撩浓密的大卷,浓郁的香水味和洗发水味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袭来,她满意的微笑。

  ysl-opium(鸦片)香水神秘冷洌、极致妩媚,虽然一款非常经典的女香,但能驾驭的女性却很少,除非拥有着像埃及艳后那般外表高贵冷洌,骨子里又炙热性感妩媚到极致气质的人。

  这是她的Lucky perfume(幸运香水),像奥黛丽赫本那样喷洒在空中,然后轻笑,自信的在原地旋转几圈,让那浓烈的香气和皮肤来个亲密接触,变成万人诚服的Party Queen。

  她弯着腰,用自己最有诱惑力的红唇轻轻张了张,轻声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原来是来搭讪的啊,许诃子暗笑,抱起双臂饶有兴致的静看着这一幕。

  帅气的面容,修长的四肢,低调的Givenchy,以及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再配上一瓶见了底的白兰地XO,确实是个值得搭讪的男人。

  正在她出神想着时,男人抬眸瞪了那女人一眼,目露凶残,嘴角动了下,冰冷的吐出了一个字:“滚。”

  “噗嗤”一声,许诃子没忍住轻笑出声,看向怒瞪视自己的女人以及并不怎么友好的男人时,她慌忙伸手掩嘴遮住笑意,然后说:“你们继续,继续,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女人带着被拒绝的羞愤临走前狠狠的赏给了许诃子一个白眼,许诃子目瞪口呆,和她有什么关系,躺着也中枪吗!

  脸上烧的难受,她一醉酒不但上脸还缺根筋,摇了摇晕头转向的大脑,不知什么力量牵引着她,她忽然起身,看了眼自己桌上还剩半瓶的雪碧和完整的一瓶冰红茶,想了下,最后选了那瓶冰红茶向他走去。

  “白兰地正确的喝法是按照1:0.8的比例掺好后,蒙上杯子用力的一拍。 \"啪\"的一声后,雪碧的泡泡冒出来了,趁泡泡没下去前一口喝完,享受喉咙和胃里酒精和气泡在挥发时的混合冲击。不过我没有雪碧了,冰红茶也是不错的,虽然没有气泡但是也可以蒙上拍一下,感受下气氛嘛。而且茶的味道和酒精的味道掺和在一起配合的也是非常完美的。就是这种喝法有点伤胃,不过怎么都好过你这样干饮。”

  许诃子说着,看了眼那瓶见底的白兰地,竟然还是干邑,要知道白兰地虽然生产遍及世界各地,但品质最好的葡萄白兰地,还是要首推干邑(Cognac)。

  她可惜的摇一摇头,这瓶50年的XO以他这样的喝法真是暴殄天物了。

  肖裕看都没看她拿来的那瓶冰红茶,只是听到“冰红茶”三个字,条件反射的开口:“拿滚。”

  许诃子莫名感觉到一股冷空气袭来,她瞥了眼对方比方才更冷冰冰的那张臭脸,耸肩,不要拉倒。

  安静了会儿,她想到方才那姑娘,又笑了,微微侧着身忍不住给这位冷漠的酷男竖了个大拇指,赞道:“good job!这种没姿色又没教养的low货竟然还敢出来吓人。”

  冷漠男终于有了反应,皱眉瞪她:“我这人脾气不怎么好,尤其心情差的时候。”

  肖裕头疼欲裂,直觉今晚神经病可真多,他的耐心达到极点,控制毒舌的开关立马被开启:“天就快亮了,你怎么还不灰飞烟灭。”

  许诃子皱眉,动脑思考着:“我又不是鬼,怎么会灰飞烟灭呢?”

  “呵。”真是多一个字都不想浪费。

  对方再不搭理自己,许诃子无趣的背靠着沙发迷迷糊糊的还在想着为什么?

  终于等到第二天她清醒时记起这茬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骂她长相恐怖像鬼一样吓人吗!

  然后,没出几天,她在医院迎面遇上和她同穿白大褂的那只禽兽……

  记忆的大门开启关掉,她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看着面前这张惨绝人寰的帅脸,点头答应:“看在这张脸的份儿上,我会多留心关照的,放心吧。”

  肖裕轻勾了唇,姿态悠闲。

  ……

  这天中午,裴涪浅和科室的女护士一起去餐厅吃饭,协和的女医生本身就少,学医十年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勇气把自己大好的青春全部奉献给医疗事业,尤其外科。

  一路上听着护士张宁科普协和的历史以及全院的人脉关系,裴涪浅深深佩服,她了不起也是把心外的医护记清楚。

  说话中,两人已到了窗口前,张宁一转身便看见裴涪浅身后的女人,笑着打了声招呼:“许医生,您也来餐厅吃饭呀?”

  许诃子点头:“是呀,懒得往出跑。”

  笑似银铃般那温柔的一声低笑对于声控的裴涪浅来说一下子就勾起了她的好感,她转身,片刻目瞪口呆。

  原来是她,那位氧气美女。

  裴涪浅微笑:“您好。”

  许诃子看了眼对方胸前的名牌,惊叹的瞪圆了双眼,“哇,原来你就是新来的美女医生啊,好棒!”

  哪里…棒?裴涪浅汗颜,氧气美女讲话真是好活泼。

  许诃子拿起自己胸前的名牌凑近给对方看了下,大方的介绍自己:“我叫许诃子,是骨科的医生。”

  骨科,裴涪浅有点哭笑不得。

  协和几大闻名全国的特色科室,其中就包括由心外、骨科以及胸外组成的外科诊室,难怪那天在七楼见到他们,原来同属外科。

  不由得偷偷打量起对方,放在身侧的那双手白皙光滑,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确实是双外科手。高颜值,高智商,高情商,说话声音还这么好听,也难怪那谁谁会对着她笑。

  意识到自己跑神了,她忙收敛起多余情绪,凝着对方的名牌沉默片刻,然后开口似自言自语:“诃子,是一种中药材,其果肉酸、苦、平,具有敛肺,涩肠的功效。”

  她有些好奇,怎么会想到用药材来取名呢。

  许诃子闻言惊喜的露出笑容,“你还懂中医呀,真了不起。”

  “我奶奶是个中医,小时候经常听她讲这些。”她淡笑着解释,不动声色的将双手伸进口袋里握紧了拳头。

  许诃子佩服的伸出大拇指赞了一个后,才缓声解释道:“我父母初识在广西南宁,是诃子的生长地方。虽然我觉得它长得很丑,不过看在有这么让人羡慕的爱情故事就勉为其难的用了几十年。”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些嫌弃可眼里却满是幸福的笑意,裴涪浅低头,轻轻吐了口气。

  尽管明知不该多接触,可是很糟糕,她意识到自己竟如此的奢望知道的更多一点。

  许诃子是一个人来的,本来是要带回办公室去吃的,正好碰上了很有眼缘的裴涪浅,就端着餐盘一起坐了下来。

  刚把餐盘放在桌上,她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张宁眼见对方看到来电人瞬间扬起的唇角心下便已明了,她看向身旁的裴涪浅俏皮的挑挑眉头。

  裴涪浅一头雾水,听到许诃子接起电话的声音瞬间变得能挤出水来,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位男性。看了张宁一眼,她淡笑着摇了摇头,她才没有那么八卦。

  “在餐厅吃饭啊,你要来吗?”许诃子边用勺子拌着盘里的饭,心思却全在电话上。对方不知说了句什么,她突然惊呼一声:“你真来呀?!我天,你不是最烦来医院食堂吗,总说这里又脏又差的。”

  她音量不小,同桌的两位自然听得到,看到张宁越发激动的表情,裴涪浅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诃子这时挂上了电话,看了对面的两人一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张宁立刻不怀好意的凑上前去挤眉弄眼,八卦的彻底:“肖医生的电话吗?还真是难舍难分。没看出来咱们院最冷漠的大冰山私下里竟然这么黏人,果然在心爱的人面前冰山也能化成绕指柔嘛。”

  身为一个外科主刀医生,最重要的心里素质就是要冷静,上了手术台拿起手术刀她们都是神圣的角色,拯救病人于痛苦中,然而下了手术台,生活中的许诃子也不过是个单身多年,需要被疼爱的小女人。

  尽管知道张宁的话只是玩笑,她却仍是情不自禁的红了脸。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有像恋爱中的少女一般的忐忑又激动心情。

  同桌的另一女人始终默不作声的低头扒饭,她多希望自己能变得渺小一些,最好能让大家忽略掉自己的存在。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耐不住身旁有个协和百科全书在,尽管裴涪浅的心里默默祈祷着一万个不想听,还是没能阻拦住张宁已打开的话匣子。

  “肖医生就是那天咱们在电梯里碰见的那位,目前是咱们院儿人气最高的男医生,正和对面这位大美女传绯闻中,不过依我看好事将近我们很快就能吃喜糖了。”

  “什么绯闻啊!”许诃子被说的脸红心跳,扬手作势要打对方,“身为当事人之一怎么我不知道呢。”

  明明脸红的都跟猴屁股似的还妄想狡辩,张宁只当她是害羞了,喋喋不休道:“都多长时间了,您还守着矜持不放这也太伤肖医生的心了!才子配佳人,帅哥配美女,这是千古真理!是吧,裴医生?”

  被点名道姓的裴医生使劲儿点头,“嗯嗯嗯,祝幸福。”

  餐厅门口,前脚刚踩上地板,肖裕的面色就有些难看,一旁的小助理慕笑忱看着自家BOSS这一副壮士扼腕的模样实在不能理解,他还把食堂的白水煮菜啃上瘾了?

  平常但凡慕笑忱开口说吃食堂,他立马翻脸,可就在刚刚,这位竟然主动拉着自己来餐厅诶!天要下红雨了吗!

  远远看见那道化成灰都能认出的背影,肖裕异常的平静,只是那紧抿着的薄唇言不由衷的泄露着他的情绪,取出手机,他拨了个电话。

  不理身后慕笑忱震惊的叫声,他抬步向视线注视的地方走去,然后就看到某人拼命乱点的头以及那句“祝幸福”。

  裴涪浅话音落下,就感觉身后一阵阴风,还没顾上回头,就看见对面的许诃子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你还真来了!”

  她瞬间呆怔,不由的浑身僵硬,血气涌上大脑,下意识就想逃跑。

  肖裕冷淡的点了一下高贵的头,许诃子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的跳动着。她当然知道肖裕有严重的洁癖,今天却难得的为了见她屈身来食堂一趟,即便已不再年轻,可她忽然间就有了种面对初恋的紧张和羞涩。

  张宁更是眼睛都直了,看到就坐在自己对面那男人,兴奋的恨不得仰天咆哮。肖医生,她竟然有幸和肖医生同桌共餐!立刻抱大腿道:“这辈子能有机会和肖医生同桌吃饭,我死而无憾了!”

  裴涪浅特想跟她说一句,带上她一起去死吧。

  然而张护士却根本不理自己的画外音,一门心思狗腿:“肖医生,您喜欢吃什么,我去给您点!”

  他最讨厌狗腿的人了,裴涪浅暗想,这招不顶用。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阿裕真是个调皮的孩子,到了餐厅门口才打电话,打给谁?想见谁?嘿嘿嘿

喜糖

  果然,肖裕没有回答张宁的话,只是冷淡的翻了下眼皮,瞥向身旁的小助理。

  只一眼,慕笑忱立刻收到指示。

  开玩笑!凭借和领导间长期深刻的默契,即便肖裕没有看他那一眼,他也会自动的去给他们俩人打饭的。毕竟万一张宁点到了他不爱吃的菜,那受苦的还是自己。

  人多的场合他也许会给自己留足够的面子,顶多不动筷子就行了,可回到办公室就剩他们俩人时,他准会立马翻脸,然后会骂上一句:“慕笑忱你是猪吗?你竟然眼睁睁让随随便便的人给我点菜,这个月的奖金扣掉,打今儿起你就陪我一起吃水煮青菜,滚去反省吧。”

  面前仿佛出现了大把大把的钞票,还全是毛爷爷,慕笑忱立刻条件反射,很有自觉性的拒绝张宁的殷勤:“不用不用,我去就行了!金主,您想吃什么?”

  三位女士笑场了两位,张宁夸张的嘲笑起慕笑忱:“快抱紧你金主的大腿啊!”

  许诃子也有些隐忍的笑意,她忍不住替慕笑忱抱不平,看向肖裕的那一眼虽然指责但尤其温柔,“瞧瞧你把人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平日里没少欺负人家吧?”

  肖裕瞥了她一眼,似是不服气,轻瘪了下嘴角。

  这和谐的一幕,不巧的被对面的女人看到,她立刻低头,更加沉默着扒着碗里的饭。

  肖裕抱臂靠着身后的椅背,眼皮慵懒的抬了一下,正好看到对面有人碗里的饭菜,他扯了下嘴角对慕笑忱说:“随便吧,不要鱼。”

  刚从碗里夹起一块鱼的某人手抖了抖,默默不语的继续喂进了嘴里,咀嚼了两下,她的眸光不自觉的黯淡了些。心想,这鱼…是不怎么好吃。

  许诃子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还没给肖裕做介绍呢,便说:“这位是心外科新来的海归医生,裴涪浅。张宁是心外的护士你应该认识,她可是你的头号粉丝呢。裴医生,这两位是心理科的医生,肖裕和慕笑忱。”

  慕笑忱早就收到八卦消息,知道心外调来了个哈佛高材生,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还是个气质女神!他夸张的在自己身上蹭了蹭手掌,这才伸出去跟对方握手:“裴医生,您好您好。我就是慕笑忱,研三还未正式毕业,现在在肖医生手下实习。”

  裴涪浅与他轻轻握了下手,淡淡的微笑:“您好,不用那么客气,叫我浅浅就行了。”

  “真的吗?浅…”慕笑忱激动,刚开口念出一个音,顿感一阵阴风从脖侧袭来。胆战心惊的侧头去看,自家BOSS正一脸阴郁咬牙切齿的瞪着自己,活剥了他的心都有!下一秒,他忽然一改阴冷,反而露出了那迷死人的笑容,如沐春风般的望着自己,语带笑意的说:“还不去点菜吗?”

  慕笑忱的心颤啊颤,丢下正调戏的女医生,一阵风吹过泪流满面的跑了。

  心理医学科有个不成文却彼此相当默契的认知,那就是但凡肖医生对着自己笑,尤其一脸温和的笑,千万能多快跑多快,能多远跑多远,因为一定没好事!而通常慕笑忱看到这个笑容,就意味着他!死!定!了!

  肖裕冷哼一声收回视线,没有慕笑忱的存在,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一偏头,却又瞧见某个把头都恨不得塞进碗里的女人,他又不高兴了,摆着张欠钱不还的臭脸,心里磨牙问候她祖上。

  “裴医生,你很喜欢吃鱼?”张宁瞧见对方碗里的鱼块问道,貌似每次她都会点。

  裴涪浅用筷子拨了下没再动过的那几块鱼肉,心底暗叹了一声,回答:“嗯,还好。”

  同桌的许诃子是个环保主义者,条件反射的看向裴涪浅问道:“美国河流污染不是挺严重的吗?还能在那边吃鱼吗?”

  这个话题裴涪浅很感兴趣,放下筷子,想了想解释道:“其实东部的河流污染主要是来自于哈德逊河和纽约港水域的工业污染,出现污染的东河离曼哈顿的华埠很近,我在波士顿相比纽约来说,已经好很多了。”

  关于污染的话题一旦打开,作为医护人员的她们就停不下来,张宁愤慨道:“新闻天天强调食品安全,可吃到老百姓嘴里的东西还是各种添加剂防腐剂,你就看看儿科,天天有吃坏肚子闹肠胃的小孩子,前些天我在微博看到还有给苹果上蜡的,简直过分!”

  慕笑忱刚点完餐回来,听到话题立刻忍不住插嘴:“岂止!生下来要躲开毒奶粉,打败失效非法疫苗,扛得住甲酰胺玩具,过滤掉重金属大米,避开人贩子,坐得住危险校车,挺过豆腐渣教师,躲开流氓保安,写完增白剂超标的作业本,战胜雾霾天气,一路打怪顺利通关,杀毒成功安全晋级。”

  这话听起来貌似有点熟悉,肖裕抬头幽幽的瞥了眼正在讲话的人。

  慕笑忱挠挠头,看着众人盯着他的眼神,害羞的笑了笑:“肖医生说的。”

  “切!我就说呢,你的视角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高大,讲话充满哲理了!”张宁冷哼,最后发表总结:“为避免吃到受污染的鱼,以后还是要买新鲜鱼片吧。”

  裴涪浅点头:“对的,美国人都很少吃整条鱼,而且会选择像青鱼、鳕鱼类、沙丁鱼、明太鱼、鲫鱼这些水银含量低的鱼类。”

  “我觉得像肖医生这样,做个素食主义者也挺好。”忠诚的助理慕笑忱发话,现在看来自家BOSS还是很明智的,从入口就开始杜绝,这样就不用担心吃到受污染的食物了。

  张宁受不了的在一旁摇头叹息:“慕笑忱我觉得你很像八公诶!”

  都被肖裕虐成这样了,还处处维护对方,视对方为精神上行为上的偶像。

  许诃子笑着看向身旁的男人,伸出大拇指赞叹,肖裕瞥了一眼,没理。

  “忠犬八公”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抬眸间看到对面的裴医生低头含笑的嘴角,蓦地一怔,然后不自觉的红了脸。

  他傻傻的笑着,想到方才进来时听到的那句话便岔开了话题:“对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什么祝幸福,祝谁幸福?”

  已经吃到很撑的裴涪浅实在不想再为了避免说话一直默默吃饭来缓解尴尬,刚准备放下筷子,闻言,又默默伸出颤抖的双手拿起了筷子。

  嗯,她还是有点饿。

  偏偏身旁有个大喇叭一点也没看出来她的画外音,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哈哈,我们在说什么时候能吃肖医生和许医生的喜糖呢!”

  喜…糖…?

  有人颇讽刺的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可裴涪浅却听的一清二楚,顿时有种头皮发麻,如坐针毡的错觉。

  “真的吗?”慕笑忱惊喜万分,扭头就去问当事人,“肖医生您也太不厚道了,这么大的喜事竟然都不告诉我!不管,我也要吃喜糖!”

  男主角点头,非常好说的答应:“放心,绝对少不了你。”

  慕笑忱兴奋不已,结合肖裕一贯烧钱的模式,暗自搓掌握拳,一心幻想喜糖是金子包装。

  肖裕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往慕笑忱桌上扔了两大袋糖,还是那种超大型的麻袋!慕笑忱眼都红了,这么多金子!就这样砸死他吧!

  等不及肖裕离开,他激动的拆开,边拆边手抖,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然后,“咚!——”

  他跪下,泪流满面的拽住大神的裤脚,鬼哭狼嚎:“大哥我错了大哥你不想给破财就算了你拿两大袋榴莲糖干什么啊!”

  对,没错,袋子里装了满满,满满的榴!莲!糖!!!

  肖裕低头,轻蔑的瞥了眼满地打滚悔不当初的小助理,呵呵想吃喜糖?

  吃吧,吃不死你。

  **

  【财大】

  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方欣等班里的学生都走完了才锁门离开,拎着手中的铂金包脚踩一双C家小高跟直接向商学院右侧的柳树下走去。

  拉开车门上车,身子还没做坐呢,司机就开口抱怨了:“我又不是见不得人,还让我躲这么远。”

  系好安全带后方欣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嘴角,安慰道:“你车太招摇了嘛,现在的学生都太猴精了,为避免有流言蜚语我只能低调点,委屈你啦。”

  要说这事还是要怪他,前阵子他回香港,不打一声招呼买给了她一个H包,那么经典的橘色包装,她吓了一跳,拆开一看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能不能退?”

  肖彦摸了摸她的头,睁眼说瞎话:“打折。”

  当她土包子好骗吗!什么时候H打过折了!哼!

  两人闹腾了一会儿,肖彦态度坚定,她没辙,哼哼唧唧的包装好要收起来当贡品,最后还是被他暴力镇压在床上,第二天背去学校一路备受关注,她只好不厌其烦的解释:“高仿。”

  方欣拍了拍腿上的包,哼了一声说:“这包就是前车之鉴,你不知道我多怕它蹭哪儿弄脏了,以后不要买这么贵的东西了,我把半个卫生间都背在了身上,压得我都驼背了。”

  肖彦无奈的一笑,捏了捏她的脸蛋宠溺的说:“出息。”

  她忽然间沉默,肖彦拐出小路,趁机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方欣摇头,“我只是在反省自己人生。”

  “噢?”他挑眉,看起来很感兴趣,“反省出了什么?”

  反省出,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她叹气,一脸的怨念,“我每天上班还在挤地铁,你倒好车换了一辆接一辆,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肖彦还以为怎么了呢,吓他一跳:“我早说给你买车了,你一直不愿意,既然你想通了,那就周末去看看?”

  “不要。”她果断拒绝,开车比坐地铁还麻烦,她坐地铁只需要二十分钟就到学校了,可是他送自己的话,就得提前一小时起床,还得堵上半小时。

  “你每回送我都迟到。”

  肖彦难得无话可说。

  “我真不要,我就是说这社会的普遍现象。有些人勤勤恳恳工作一辈子到头来连个住所都没有,能有几个靠自己工作在北京买的起房的人呢。”

  说起来真是惭愧,好歹她也是正儿八经985高校毕业生,工作听上去也不赖,高校教师,可实际情况呢,别说买房了,指望她的工资连车都买不起。

  肖彦可不希望自己妻子为钱而发愁,松掉握着方向盘的一只手,握住她软软的小手递到嘴边亲了亲,安抚道:“你老公我不就是吗?别想那么多。”

  他不说还好,提起这个方欣就更郁闷了,他明明只比自己大了一岁而已,却能有资本在北京买套二百多坪的高档公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伸手甩开他,她哼了一声:“咱俩不是一个阶级的,没有共同语言。”

  “肖太太你越来越会无理取闹了。”

  “!!!”

  肖太太的这点小怨念在车子拐到那条熟悉的胡同时立马又喜笑颜开了。

  “要去周奶奶那里吃饭吗?”她激动的拽了拽他的手臂。

  周奶奶就是肖彦兄弟周俞的亲奶奶,也是这清州私房菜的现今掌门人。

  据说最早当家的是一位满族正黄旗格格,和康熙帝的定妃是一家人,同为万琉哈氏。格格一心钦慕于府上的一个厨子,两人离开府上在一条深幽僻静的胡同里开了个私房菜馆,不为钱只图有个打发生活的乐子。

  世代相传,如今到了格格的亲孙女也就是周奶奶手上,周奶奶已是七十岁高龄,前几年老爷子走了,只剩下她守着这越来越红火的店。儿女不放心老人年岁已高还老呆在店里,可老太太更执拗,口口声声祖传的家业绝不能毁在了自己手里,儿女没办法才妥协一周只开业三天,且限桌。

  多少人预约都吃不到的一顿美食,要不是肖彦和周俞的关系,好吧,她承认还是资产阶级有福气,她要抱紧资产阶级人民的大腿!

  一顿饱餐后,方欣见自家老公手上拎着几个饭盒,诧异道:“还要打包吗?”

  肖彦“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牵着她的手准备离开,边说:“给肖裕带的。”

  方欣反应过来,故意哼哼了两声:“感情我是沾了他的光了。”

  她才不是要和肖裕比重要性,知道肖彦疼这个弟弟,故意逗他下罢了。

  “瞎说什么呢。”肖彦伸手在她额头弹了下,她皮肤娇嫩,这么一下立马就有了一小团红印,他又心疼了,大拇指在上面抚摸着,解释道:“肖裕最爱吃这里的龙虾灵芝菇,正好等下要去他那儿。”

  这龙虾灵芝菇别看名字叫着龙虾,可却是一道素材,其实就是百灵菇外面挂着一层薄薄的虾胶,最后在浇上秘制的龙虾汁,很是鲜香。

  “为什么要去他那?”方欣直觉拒绝,挂着心理精神科门诊的牌子这不骂人呢吗!

  这事儿不容抵抗,肖彦瞪她一眼,倾身替她系好安全带,“昨天晚上你又没睡着觉别以为我不知道,动得快和动得慢是一样的。”

  啊...他知道啊。

  方欣顿感委屈的低下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浑身无力。事实上昨天晚上她都已经很小心很小心的在翻身了,他也太敏感了吧!

  其实最近她的睡眠质量已经好很多了,毕竟造成她失眠的主要原因现在每晚都睡在她的身旁。她不死心,还想反抗,“我下午还有课,时间来不及,下次我一定去!”

  他语气冷了几分,“你忘了自己放在书桌上的课表了吗?”

  特意放大字体打印出来还夹在相框里摆在桌上,除非他瞎才看不到。

  方欣欲哭无泪,他就不能装看不见吗!

  作者有话要说:  想念肖大神了,溜他出来长长脸,毕竟那么帅的脸,不显摆可惜了O(∩_∩)O哈哈哈~

荒唐

  一脚跨进医院大厅,她瞥了自家丈夫一眼又一眼,内心不断挣扎。尽管她是很喜欢惹毛肖裕,可她也不想承认自己有病啊!

  肖彦对她一路的冷暴力视而不见,明知道她很不愿意但还是必须要,他要她一辈子都健健康康的陪在他身边。紧了紧握着她的小手,忽然笑了一声,真有这么可怕吗?手心都出汗了。

  他开口安慰:“好了,看完就放你回家休息,晚饭我来做。”

  “今天周四,本来就该你。”

  “......”她就不能装不知道吗?

  方欣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其实她也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所以她并不是排斥看病,只是...非要来这里吗?人来人往的看着她走进心理科的门诊,万一碰见熟人,还有什么脸呐。

  “反正医生是肖裕啊,在家里随便问几句不就好了。”

  肖彦没忍住,哭笑不得的摇头叹气,这要是被肖裕听见了不知道又会引起什么灾难呢。弟弟引以为傲的专业在自家媳妇眼里就是随便问了几句话,这可真是伤透了小霸王的心啊。

  轻笑一声,伸手温柔的盖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他好心提醒:“一会儿别在肖裕面前说这话了。”

  “为什么?”

  “因为...”他突然顿住,声音戛然而止。

  方欣对他莫名其妙讲话到一半很不满意,“喂,你怎么了?”

  肖彦没说话,微眯着双眼看向刚从电梯间走出来的那道身影。

  “嗯,看见了个熟人。”他边说着,抬步向前大跨了几步。

  从八楼心外病房下电梯到一楼的心脏检查室(Cardiac Examination),迎面过来辆病床,裴涪浅赶紧侧身让路,站了一早上肩颈有些酸胀,她看了眼一旁的自动售饭机,摸一摸口袋,正好有张十元钱纸币,于是走过去投币,选中一瓶冰可乐。

  没喝,倒是放在脖子上冰敷。转身的瞬间,迎面看到面前五米处正向自己走来的那个男人。

  脚下仿佛生了根一般无法移动,裴涪浅怔愣的立在原地失掉了一切反应,就连右手还诡异的举着那瓶冰可乐放在脖子上,她看着那人朝自己走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忽然间,眼圈一阵发酸,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前方的视野,她的右脚不自觉的向后移了几步。

  “浅浅。”

  他低声开口叫她,只是两个字,却让她强忍的泪意瞬间崩塌,满面成河。

  这一声“浅浅”,竟让她幻觉的以为是那个人在叫她,他们太像了,就连声音都难以分辨。

  可是,她该叫他什么呢?

  嘴角犹豫的动了动,她恍然意识到脖子处的一阵冰冷,猛地一愣,快速的取下那瓶可乐,冰凉的瓶身刺激着她的掌心,她不自觉的越握越紧。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她开口,疏离的喊出了三个字:“肖师兄。”

  沉默,良久的沉默。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久久的沉默在俩人中间盘旋,哦不,三个人。

  肖彦沉默的看着她这幅倔强的模样,真是像极了一个人。片刻,他在心底暗叹了一声,眼里情不自禁的流露着心疼,他开口,还是先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还是叫二哥吧。”

  剪短的一句话,却令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袭上眼眶,鼻头阵阵的发酸,明明那么心疼,她却倔强的摇头,她长大了,不再是从前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了,也再没了任性妄为的资本。

  二哥,再不是她能随便叫的了。

  她抬眸看向被肖彦紧紧牵着手的那个女人...多么好,至少还有人是幸福的。

  方欣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砰砰砰”撞击,她不动声色的向下移了些自己的视线,当看到对面的女子在看到自己后紧紧攥起的拳头时,心下猛地一咯噔,第一反应是:情敌啊!

  和童瑶这种二货呆一起久了,方欣也潜移默化的有了种谁敢抢他男人,她就挖谁祖坟的勇气,轻咳了一声,她骄傲又自信的挺了挺胸。

  虽然小了点,但是气势上绝对不能认输!

  感觉到掌心被指甲一下下刮过的疼意,肖彦心底暗笑又无奈,知道这是她的警告。他微勾了下嘴角,松开握住她的手顺势圈在了肩上,彻底将她拥在了怀中,边对裴涪浅介绍道:“浅浅,这是我妻子方欣。”

  虽然快到一闪而过,可方欣还是默契的感受到了丈夫方才搭在自己肩上时,那一瞬间的收紧五指。她微笑,伸出自己的双手友好的看向对方,温柔的开口:“你好,我是方欣。”

  裴涪浅面露惊讶,她还以为只是女朋友呢,没想到他竟结了婚。

  带着庆幸带着难得的喜悦,她由衷的祝福:“您都结婚了呢,真是恭喜。”

  肖彦蹙眉,深沉的叹气,“浅浅,你一定要和我如此疏离吗?”

  裴涪浅低头,抿紧着双唇,盯着自己脚上的平底鞋子发呆,她真庆幸自己没有穿高跟鞋,否则一定会狼狈的站不稳吧。自嘲的一笑,她低沉的说了句:“以前小,太不懂事了,没皮没脸的。”

  那个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二哥二哥的叫,又哪知道上天太会捉弄人。

  尽管不忍心,可有些话题始终无法逃开,既然她回来了就必须要面对。肖彦斟酌了下措辞,安慰道:“浅浅,你要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亲妹妹来看,在我心里你和肖瑾没差别,这一点和肖裕没有关系的。”

  肖裕?

  唯一不知情的方小姐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了,怎么她越听越糊涂呢?

  肖瑾她知道,可自家老公什么时候多了个姓裴的妹妹?这又和肖瑾、肖裕有什么关系?

  肖瑾...裴涪浅不自觉的攥拳,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一滴一滴的落在地板上,心如刀绞,却始终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她不想哭的,尤其还穿着白大褂,这是她的骄傲,是她的荣誉。

  她现在是个医生了,不能再像从前那么脆弱。

  肖彦看不下去她这幅样子,即使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但也不是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

  他叹气,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下她,顺势在她肩上安抚的拍了拍,“你先上班吧,我和方欣的婚礼就在这个月,我会亲自给你送喜帖,到时候我要看到你。”

  她抬头本能的想拒绝,却看到对方眼里不容反驳的执意。肖彦没等她拒绝,转身牵着自己的妻子就走了。

  走了没几步,方欣就忍不住的回头去看,留在原地的裴涪浅安静的低着头好一会儿才苍凉的转了个身,她望着那道背影沉重的抬着脚步,缓慢的步伐一下一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似脚上有着千斤之重的负担。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那背影萧瑟的让人心疼。

  莫名的,她心疼这个叫裴涪浅的女孩儿。

  收回视线,她偏头看向丈夫。

  肖彦低头看她一眼,心下了然,“很好奇?”

  好奇害死猫!方欣拼命点头。

  他没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继续向电梯间走去,顺便伸手按了四层。

  电梯间内只有他们俩人,望了眼正在跳动的数字,他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什么样的女生才会喜欢上肖裕吗?”

  方欣诧异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震惊的掩着自己的嘴,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道:“所以...她就是那个有自虐倾向的人?”

  天哪!竟然真的有这种胆大不怕死的女人存在!

  她跺脚,满脸后悔的低声斥责:“你怎么不早说呢,我刚刚差点误会她是…我应该五体投地的佩服她啊!”

  她懊悔的模样,反而让肖彦心情更沉重了。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下,肖彦叹气:“你就别落井下石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瞧不起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方欣不服气的冷哼:“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不就是一个爱的惊天动地,一个能逃多远逃多远,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爱上人家,可人家不稀罕了呗,然后分别两地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造化弄人又久别.....”

  忽然顿住,她蹙眉看向身边人,“你干嘛用这幅见鬼的表情看着我?难道我真的猜对了?”

  天哪,她胡说八道的啊。

  肖彦没说话,深沉的叹息,目光紧紧的盯着她的双眸,仿佛有一股神气的力量想彻底将对方吸进自己的眼底。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搂住了她。难得他主动亲密,方欣却有点紧张和羞涩,正准备拿乔一下耳蜗便是一热,那人覆在自己耳边充满诱惑的轻声吐字:“你又收了学生的言情小说自己偷看了?”

  “......”滚开啊!

  看着妻子因羞愤而瞪圆的眼珠子,他的内心一片柔软,她竟不自知自己这般模样有多可爱。低笑一声,他收紧了手臂,怀抱她的力度紧了紧,在她耳边继续开口:“看来我需要好好整理下你的书柜了。”

  “……”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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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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