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杯“征文大赛优秀奖作品】结婚

传承BISU 2019-06-15 12:08:24



作者 | 杨琳

图片 | 来自网络

编辑 | 杨嘉绮


我叫石桑,听说是因为我妈生我的时候还念叨着蚕架上的蚕,『今天还没去打新鲜的桑叶捏。』我还有两个个哥哥,大哥叫石大,二哥叫石山。今天是我二哥的大喜日子,没来得及置办新衣,我就把两年前我大哥结婚的时候穿的衣服找出来了,还是崭新的大红花衣裳,却都成了七分的。

『石桑!快出来!你嫂子到了!』

『诶!来了!』

......

我嫂子叫刘秀秀,是隔壁村子的人,脖子上有条大口子,都说漏财,没人敢娶。当初查大娘上我家说媒,说了好几个小时,查大娘那大嗓门,我在门外都能听见。

你家石山这座大山压得住那口子,不用怕。再说其他还没定亲的姑娘都嫌你家石山年纪太大,转眼都二十二了,还在外边晃荡。人家刘秀秀那姑娘踏实又肯干活,像是个会过日子的!我看行!』

『......』

『哎哟喂,我的老姐姐,我是看着山子一起长大的,还能害他不成?他跟我家林查一般大,我孙子都三岁了,石大那口子这么些年了肚子里一点儿消息没有,石三又不着家,你就一点儿不着急?』

『......』

『你把啥都办好了,只等他人回来,不怕他不答应!』

没几天我就在家里见到刘秀秀和她爸她妈了,一家人看着都老老实实的,我妈一个人在说,她们就应着,不时说两句『石三这孩子好啊』『我家秀秀可能干了』之类的话。刘秀秀扎着一个大辫子,一声不吭的坐在旁边,脸色泛红,不知道是被脖子上围的那条巾子热的,还是害羞了。等送走了她们一家人,我妈跟我念叨:『哎,你哥当初不同意娶那白白净净的玉兰,现在年纪大了,没得挑咯。早在那时候结婚,我都抱一年孙子了!』

我说:『我哥不是参军去了嘛,部队里可严了!他能回来吗?而且要是知道是回来结婚,他准不肯呢!』

『这些我都考虑过了,他两年期快满了,不回家他上哪儿去?等会你就给他打电话!说我快死了,让他赶紧回家!』

『妈!你说啥死不死的,呸呸呸!』

『等你哥的事办完,也该给你找人家了。』

『您说什么呢!』



我今年正好17,村里跟我同龄的有的已经看好人家了。一说到这个,她们笑着要打人,过一会又红着脸偷偷找自己的那位。我想,她们真有意思啊。

我哥是在婚礼前一天到家的,他到家的时候我妈还在布置他的婚房。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我哥的表情,胡子拉碴的嘴死死抿着,通红的眼睛,让我害怕,直直地站在房门口,就盯着正对着的窗户上我妈刚贴上的『囍』,不管我跟我妈怎么叫他他都不说话。我很难过,因为我看着我哥很难过,而他的难过是我促成的,我又不知道他为什么难过,因为要结婚吗?大家不是都要结婚吗?他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他为什么不愿意结婚呢?我想不明白。

他一直盯着窗,不知道是在看窗外的风,还是看窗户上的自己。我妈就在旁边说:『日子就在明天啦,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呢!媳妇是隔壁村那个刘秀秀,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儿过呢!』『山儿啊,你别怪妈,妈这是为你好啊,你再不找媳妇可咋办啊!』

我就在旁边看着我哥,直到天色暗下去,我看不清他的脸了,只听到他嘶哑的喉咙发出的声音:『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然后他去洗澡、刮胡子、换了身衣服,然后趴在桌子上睡觉,还是不说话。我妈特别高兴,欣慰得很:『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一会儿又对我说:『这回总要抱上孙子啦!你要当姑姑啦!』我不知道为什么笑不出来,我觉得我哥不是我哥了,可他又确确实实是石山。

第二天的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刘秀秀住进我们家,成了我哥的媳妇,我的嫂子。那天晚上我似乎回到了我们的小时候。他坐在低矮的桑树杈上晃动着桑树枝,一边嚷着让我赶快上车坐好,举着他的竹筒枪瞎打,让我给他找『枪子』,带我去河里抓螃蟹,回家用了半壶油只炸了腿,在大哥鞋里放上大青虫。我看到他的眼里总是闪着光,似乎有无限的能量蕴含着......模糊之间似乎他长大了,他要去参军了,眼睛还是那样亮着。我问他:『你别走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不是要结婚了吗?』他说:『没有谁要结婚,时间到了我就会回来了,你在家好好的呀。』『可是你明明已经结婚了啊,就在前一天啊。』再听不见什么声音了。

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



我叫石山,二十二岁,且活着,还没死

两年义务兵役在近期就到期了,我接到我妹的电话,说我妈快不行了。我火急火燎赶回阔别两年的家。昨天,看到我妈活蹦乱跳喜笑颜开地在装饰我的屋子,那是个『囍』字。她们说我明天就结婚,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差新郎官了。我愤怒,我无助,又好像是我已经预见过的场景,我说不出话,我只觉得脑袋疼、心口也疼,好像浑身都在叫嚣着反抗。一走了之吧,双腿却像定住一般,迈不出去,低头一看,原来是母亲的白发缠住了它们啊。我盯着窗上那个红艳艳的字,看到字后面的自己。啊,原来你是这样的平静,原来你没有愤怒了吗,原来你长这样子啊。直到再也看不见自己,再也看不见自己,似乎在黑暗中感觉到了我的命运......

今天我结婚了,新娘我大概是认识的吧,那个脖子上有道疤的人,像烫伤疤,又好像不是,反正印象里煞人且狰狞。她很瘦,喜服穿在身上都感觉空荡荡的,是件立领的衣服,想来是为了挡住那道疤,别的我再没注意了。宴席上我尽力不失态,我知道,要是婚礼出了问题,在这个小地方,无聊枯燥生活中的这些人们,未来的很久很久都不会缺话头了。我已经认命了不是吗?又何苦无生事端呢?有过反抗又如何呢?我总不可能不管我妈的死活。所有人都在恭喜我,跟我喝酒,可我分明看到他们在幸灾乐祸!你看他们三三两两笑得多么险恶!难道不是在议论我娶了一个丑女人吗!他们都笑,我也笑,我一笑他们就笑得更开心了。我看着他们,好像又看到了自己,我现在是不是也是这副样子?我的将来是不是也这般无趣庸俗?大哥在耳边跟我说:『弟啊,你要是两年前不去当兵,娶了玉兰,现在也不用受这委屈啊。』『是啊,两年前就该认命啊呵呵呵呵。都是命啊...』

两年前我为了不结婚而去当兵,我想我跟我哥,跟村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我要追求自己的爱情和婚姻,我要我自己的人生。我以为我逃得掉,我以为我可以逃,我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一觉醒来,发现一个女人正安静地躺在我的身边,哦,这是我的妻子。我看到了那道疤,在原本平滑的肌肤上凸起,两指宽,几乎横贯整个脖颈,像一条巨大的丑陋的蜈蚣摊死在上面一般。我不想再多看一眼,提了提她的被子,遮掩住那可怖的脖子。

『赶快天黑吧,天黑就看不见了。』看着窗外的阳光,我兀自想着。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湖南螃蟹烹饪联盟@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