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有座水电站

E小水电 2019-01-16 03:55:09

本文由飞仔涂鸦授权转载,ID: feizaituya

今年五一回老家,特意去看望曾经的老家水电站,却是如此荒凉,不禁感伤。


老家曾经有过一座小水电站。


老家水电站于1983年建成发电,应该算得上是万安比较早的村级发电站,老家也因此比周边五六个村早了近十年通上电。


老家水电站很小,弧形坝长约40米,高约10余米,坝面宽约60公分。电站水库就是老家穿村而过的那条小溪下游,库容不大,正常天气下,只够连续发电两三个小时,一般在晚上6:30—7:00开始发电,至晚上9:00—9:30停止供电。雨水时节,有时供电时间会延长些;枯水季节,有时要储备2—3天的水量才够发一晚电。


老家水电站虽小,却为惯看煤油灯的老家人带来了光明的惊喜和便利。农闲时,老家人都会掐着点安排好在停电前睡下。在农忙时节,老家人往往要忙到很晚,有时活还没干完,突然电灯闪了三闪,这是发电员在提醒十分钟后要停电了。还没忙活完的人,要么匆匆结束手中的活,要么赶紧准备好煤油灯继续干。



老家水电站为老家人带来了光明,也给我们带来了不一样的童年。


老家水电站给我们带来了钓鱼之乐。之前,因为老家没有水库,很少有人钓鱼,偶尔会有人在自家鱼塘钓钓。老家人抓鱼大都是用小竹篓在小溪里放套,黄昏时放下去,第二天一早就能收获一竹篓大大小小的鱼。有时,竹篓里也会套住一两条水蛇,取鱼时准把人吓一跳。水电站建成后,形成的水库成了鱼的乐园,于是经常有人会在库尾水浅处钓鱼。不过我不太爱也不太会钓,跟着他们去也是凑凑热闹。有时,静坐下来认真地钓一会;有时,东走走西望望,看看别人钓;有时,撑着小竹排,泛舟湖面,看看风景。我最喜欢站在竹排上顺水漂流的感觉,那时自然不懂“两岸青山相对出,一叶竹排水中游”的诗情画意,却也有种享受的感觉。现在,每每听到有人说起漂流,我都会想起当年在那座小水电站体验“漂流”的情景。


老家水电站给我们带来抓螃蟹的乐趣。之前,想吃螃蟹都是用钓的,抓几只青蛙,或切一片鸡鸭鹅肉作饵,在老家小溪里钓。水电站建成后,电站大坝截流了小溪水流,使得大坝下游小溪水流很小很浅,加上修建水电站时堆积了不少石块,成了螃蟹最爱集聚栖息的场所。每年暑假,小伙伴们都会相约到那里去抓螃蟹。由于水浅,无须用钓,提一只铁桶去直接抓行了。从大坝正下方开始,沿着溪流一路向下,翻开石块就能找到螃蟹。不过,翻找螃蟹是一项“高危工作”,免不了一不小心就被螃蟹的利钳给钳住手指,能让人痛上好一会,有时还会被钳出血来。大坝下游螃蟹很多,往往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铁桶就装满了。满载而归后,将螃蟹收拾干净,用油一炸,肉鲜味美,香酥脆口。半天的劳动成果,油炸后用瓦坛封装起来,有时能吃上大半个月。


老家水电站给我们带来了新奇的电视。之前,老家人唯一的精神食粮就是偶尔的采茶戏或电影下乡,别说是村里有戏或电影来,自然是倾村出动围观,就是听说邻村某晚有场戏或电影,老家人都会步行七八里山路赶去看。老家水电站建成发电后,当时的村主任买回来一部14寸黑白电视机,那可是当时全村唯一的宝贝。老家人没见过,每晚早早就赶到了村主任家。村主任把电视机摆放到晒场上,一众人便像看电影一样坐成一排排,不到停电不散场。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有线电视,也没什么卫星接收器,接收电视信号用的是一根自制的天线,用竹竿撑起来,信号时强时弱,常常在大家看到兴头的时候,突然就剩满屏雪花。这个时候,村主任的大儿子就去转动天线,寻找信号最强的那个角度。有时,转半天没什么反应,还得把天线搬动一下,换个地方继续转动。就是在这种状况下,老家人依然看得有滋有味。特别是我们这些刚刚入学的小孩,那兴奋不亚于过年穿新衣、吃美食。那时看过些什么电视大多遗忘了,还有印象的是《再向虎山行》和《西游记》,但当时的那种新奇之乐却至今无法忘怀。几年之后,更多的老家人买了黑白电视,渐渐就不再有这种热闹和盛况了。


老家水电站为老家人服役了十年时间,至1993年,周边几个村接通乡镇电网的时候,老家也连接上了乡镇电网,老家水电站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今年五一假期回老家,妻说想去看看我常常提起的老家水电站,我们便散步前往。


女儿一路很兴奋,不停地问我什么是发电站、发电站长什么样子、怎样发电等问题。


可我却感觉像是去看望一位病危的故友


步行约20分钟,到达老家水电站。


然而这里却再也不是我儿时记忆中可撑竹排水中漂的水电站了:库尾河岸倒满了建筑余土废渣,被填塞得只剩下一条窄窄的河道;库区水面漂满枯枝烂叶和废塑料瓶、白色薄膜、破旧衣服鞋子等生活垃圾,水库成了藏污纳垢之地;大坝坝体长出了很多野草、小树,有几处已经渗漏严重,水柱泻下像一道小小的瀑布。


我在已经茂密成林的树丛中努力搜寻当年的机房,隐约可见一角:那栋用石块砌成的两层楼的发电机房已经倒塌,残垣断壁上面盘满了野生藤蔓,像是盖着一间茅草屋。


当年风光一时的老家水电站,晚景却是这般荒凉!


也许,在诗人们的眼中,沧桑是一种美,苍凉是一种美。可是,站在老家水电站大坝旁,我看到的却只有凄凉,没有一丝美感


——2016年5月17日于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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