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纤 | 心机的女师父

脑洞故事板 2018-11-08 16:43:11

图/CTK



1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光通讯公司里做工程师。我司主营以光纤为主要原材料的通讯器件。

 

光纤跟头发差不多粗细,很脆,极易折断,断口很锋利。你有被木刺扎进过皮肤吗?对,被光纤碎屑扎就是那种感觉,但被光纤扎要比被木刺扎操蛋一万倍。

 

产线上到处都是郭德纲头发那么长的光纤渣渣,这些渣渣会落到你的鞋里,粘在袜子上。一开始它们平平整整,你并不知道脚底下踩着一颗地雷。但在你不经意间,地雷突然爆出一阵钻心的痛——别慌,这时候千万不能慌,你要用另一只完好的脚蹦到一个坐下来相对舒服的角落,小心翼翼脱下鞋袜,仔细寻找光纤扎进去的地方。

 

可这个时候由于没有压力,中招处反而不疼了,如果能用眼睛发现当然最好,如果碎屑太小,肉眼难寻,恭喜你,你得凭借印象,用手指一点一点缩小地雷的范围,直到又一阵疼痛袭来,对,就是这里。

 

接着,你得想办法把排掉这颗雷。如果你想像对付木刺那样捏住尾端用力拔出来,再次恭喜你,你有九点九成的可能把光纤露在皮肤外面的部分掐断,剩下的部分将永远留在你体内。你看不见它,它却时不时地无意中让你疼一下,直到你习惯。

 

所以你得用镊子,最好是尖头的,小心翼翼夹住皮肤外面光纤的一截,从它扎进去的反方向,轻轻一拉——Clear!恭喜你,这次是真的恭喜你。

 

这类工厂的老手都知道怎么避开这种伤害,比如进出车间换鞋的时候,要把鞋用力甩几下,在抹几下袜子。那时候我是菜鸟,经常中招。同组的小梁跟我日常打招呼如下。

 

“木兰,又中奖了?”“嗯!”

 

“嚯,木兰今天第几次了?”“不多,上午第三次!”

 

“木兰,还没拔出来呢?”“……去你妈的我不拔了!”

 

光纤在我最讨厌的事物排行榜里排行第二。

 

第一是小梁。

 


2



领导会给每个新人搭配一名老司机,指导新人熟悉工作,官方名称叫导师。我的导师就是小梁。导师和新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姑娘长我一岁,矮我一头,瘦我一圈,脾气大我一个数量级。很多次因为工作不力,她在车间仰着头把我喷得无地自容。广东妞普通话不太溜,有时候直接上粤语。有几次我被骂急了就还嘴,结果无意中触发了南北文化的交流融合。

 

“你个山炮,扑你阿姆!连累我跟你一起扣工资!”

 

“虎老娘们儿,我顶你个肺!那能怪我么!”

 

虽然结果都是她对我错,但我接受不了这么苦口的良言。有机会就对她冷嘲热讽——用北方方言,反正她听不太懂。

 

现在想想,抛开性别,那时候我也是个一等一的大傻逼。

 

有天我捅了个大篓子,一个跟了很久的重要样品,在发货前一天晚上的最终测试中,被我搞废了。看着手里的废料我很懵逼,那时我还是个雏儿,罚款,开除,纳入行业黑名单……脑子里尽是这些传说中的处罚。按照流程,我应该上报领导,再不济也要报告小梁。

 

我不想被她骂,更不想被她看低。为了贯彻肉烂嘴不烂的大男子主义,我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于是果断跑到仓库领了几批原料。一个产品从投产到发货要经过11道工序,10个小时,顺利的话发货前我应该能搞出来。

 

问题是他妈根本不顺利。第三批原料作废后,我正准备摔了工具走人。去他妈的老子不干了。

 

这时发现小梁站在我身侧,不知来了多久。我摔也不是,不摔也不是,一时定格了。小梁默默从我手里接过工具,纯熟地开始从第一道工序做起。

 

我内心第一次泛起对小梁的内疚,所以只能用我拙劣的技能给她打下手。

 

凌晨,样品做的差不多了。我想出去抽根烟,刚走出车间就扎了光纤,两只脚,都是很小的一截。我掏出镊子,却把光纤夹断了,皮肤外面的那截小得夹不住。。

 

四点的更衣室空无一人,冷光灯满是嘲讽地照亮我的窘境。

 

背井离乡,干着不喜欢的工作,领着屎一样的薪水,扎了毒一样的光纤,挨着鬼一样的导师骂,还他妈连累她通宵。

 

一想到这我悲从心头起,不由得低下头把脸埋在手里。这时车间的门开了。

 

“丢人……又中奖了吧?”

 

小梁蹲在我面前,伸手拿我手里的镊子。我执意要自己来,她用力怼了我一下,还白了我一眼。于是我屈从了。

 

姑娘捧着我的脚,镊子一点一点接近光纤的位置。熬了一夜,她眼睛里都是血丝。洗发水的香味不断忘我鼻子里钻。我突然感觉这小妞的嘴唇薄得很好看,小手嫩的很温暖。

 

女孩子就是细致,很快,我已经准备留在体内的两根毒刺就尽数被她拔出。我有点失落地看着她把光纤包在纸巾里,扔进垃圾桶,回头冲我一笑:“你得洗脚啦。”,然后坐到我身边。

 

我第一次见她冲我笑,于是没有急着穿鞋。

 

“其实你强过我当年”她捶打着自己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柔软,“那时候我没有导师,什么都要自己学,挨了很多骂……我弄坏的料比你扎过的光纤还多。”

 

“我不懂怎么做导师的。所以之前对你太那个了。”

 

小梁站起来,胸部差点抵在我鼻尖。别说,这妞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两个粮食囤子还真挺有货。

 

她用力把我头发揉乱:“一起进步吧!”

 

车间门又关上了。我的头发,我的脚,上面都是小梁的香味。

 


3



样品通过了。我非但没闯祸,还与小梁一起受到了嘉奖。看完老板的表扬邮件,她比我高兴得多,坚持要请我吃饭。一下班,我们就欢脱着冲出车间。

 

小梁选了家粤菜馆子,自己点了一堆菜,就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很奇怪我当时没吐槽她霸道。也许是因为她教我白灼和水煮的区别,还有如何干干净净地吃流沙包,怎么完美地剥出虾肉,以及她亲自剥了一个塞到我嘴里。

 

对了我们还喝了点酒,这姑娘酒量不怎么样,三杯青岛下肚话贼多,从家里有两个弟弟说到姐弟三人都是学霸,从有个华为的工程师追求她被她拒绝到爹妈催婚。酒气把姑娘的小脸蒸的粉嫩,眼睛也熏得透亮。我支起下巴目不转睛地聆听,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但那时我的表情一定又耐心又温顺。

 

第一顿饭就在我们对上司的痛骂中愉快滴结束。我抢着买了单,她一路追打我出了饭店。那晚开发区的天气特好,好过当时的气氛。

 

我还在期待姑娘的粉拳不断轻轻落在我身上,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我回过头,刚才还叫嚣把我打成狙头的小梁正半蹲在地上,神色痛楚。

 

“嚯,你也有今天。”

 

应该是光纤在车间里粘到了袜子上,我们着急庆祝,忘了检查。麻痹,大意害死人。

 

我把她扶到路边坐下,看她脱下鞋袜,露出一只嫩生生的小脚丫,我红着脸掏出了镊子,她一把抢了过去开始给自己刮脚疗毒。

 

这傻逼真是喝多了,拿着镊子舞舞玄玄了半天,愣是没找到痛点,反倒差点把脚扎出血。酒壮怂人胆,我蹲下去抢回了镊子和她的脚。

 

玉足入手,脑袋轰的一声。白,滑,细嫩,柔软。光纤渣渣太小,我屏住呼吸把脸凑近,细细凝视,足弓仿佛一弯粉月,纤趾恰似五朵藕芽,每一寸都好看得没毛病,连皮肤上的纹理都美得不像话。封建余毒不断在我脑海里盘旋,我想起了赵飞燕,杨玉环,蜘蛛精,潘金莲。

 

咽了口吐沫,打了个酒嗝,我强迫自己静下心。借着路灯,终于发现一团白腻中的一个小亮点。我手起镊落挑了毒刺,用纸包好再扔掉,又收了镊子。

 

一套动作做完,这才发现一只手还搭在姑娘脚上。对视一眼,小梁的脸更红了。她慌忙抽回脚,匆匆穿上鞋袜。

 

那粒光纤渣好像把小梁今晚的话都带走了,送她回家的路上只剩下沉默。她上了楼,我还不想走,直到窗帘后露出一个剪影跟我挥了挥手。

 


4


 

有天下午在吸烟区,我站在高高的烟灰缸边,听一位销售讲那吹牛逼的事情。

 

“那人太傻逼了,报价哪能那么给,龚总当场就把他开除了,还说这周就要从内部招聘一个销售过来……”

 

销售薪水高,能出差,能认识很多人,还能屌很多人。最重要是他们不用下车间,也就不用扎光纤。

 

那哥们儿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掐掉烟,我飞回办公室,换了鞋,洗把脸,跑到楼上敲响了龚总的门。说明了来意,龚总就问了我两个问题:

 

“会抽烟不?”

 

“……一天一包。”

 

“喝酒行吗?”

 

“啤的八瓶,白的八两。”

 

然后龚总让我回去准备人事转移材料。我马不停蹄找到部门领导。他也没怎么反对,沉吟片刻就让我明天等通知。

 

回车间的路上,我一路踩着棉花。有些人有些事就是这样,一开始没报多大期望,一旦一帆风顺,成就感和就伴着YY疯狂在心里翻搅。

 

一想到明天开始的新生活里有各式各样有趣的客户而没有光纤,我身上就仿佛加了一层耐操buff,以至于脚上又扎了根光纤,我还喜滋滋地坐在车间门口优哉游哉地处理。

 

“衰仔,笑什么?光纤穿脑了?”

 

看见小梁拿着一堆待审批物料单从车间走出来,我忙不迭地跟她陈述了我即将成为一名sales的事实,顺便回放了我面对龚总侃侃而谈的英姿,同时表达了对未来升职加薪的美好憧憬。

 

“瞅啥呢?快帮我拔了,下班哥请你吃螃蟹……”

 

她抢过我的镊子,径直走进部门领导办公室。我光着脚等了好久她才回来给我拔毒。那天晚上她一直不怎么说话,我春风得意倒也没当回事。

 

第二天,我等了一天也没接到任何传唤。下班前我终于收到了领导的邮件,他说说,龚总经过思考觉得我不合适,组织决定,我要么继续扎光纤,要么滚。

 

也就是说我当销售的事,黄了。在今后的工作里我要继续伴着光纤,不知扎到哪天。

 

这种从云端跌到谷底的失落,我活这么大也没体验过几次。我心里很酸,一直酸到了鼻子。下班路上一度想横穿马路被车撞死,可惜开发区车少,未能如愿。

 

晚上我躺在床上自怨自艾,小梁冲进宿舍把我揪到大排档。誓要陪我一醉方休。

 

别说,今儿晚上这娘们还真超常发挥,跟我对饮丝毫不落下风。粉嫩的小嘴一张一合,一大杯酒就下了肚。中途吐了几次,却是越战越勇。两人喝的昏天暗地,醉的一塌糊涂,最后在午夜的街道上直画圈儿。

 

“我,我回了。”

 

好不容易挪到她楼下,我大着舌头到了个别,刚转身,一个软软的身体就从后面抱了上来,两条小细胳膊勒得我口干舌燥,一对球状物体顶的我呼吸困难,

 

“我给你拔光纤。”

 

“……嗯。”

 


5



小梁偶尔展露的温柔让我慢慢忘记了sales的事。这期间,因为样品通过,客户下了一个大单。有多大呢,这单做完,整个车间的人半年内光拿钱不干活,公司还是盈利的。

 

我以为我正平平整整地走在奔小康的道路上,却不知道 这个样品其实是潜伏在职业生涯上的一根光纤渣渣,生活安排它狠狠刺穿了我,从头到脚。

 

订单都做完一半了,客户那边发现,原来我们的样品某个指标严重有问题,本该在验证阶段就发现的,可我跟小梁连夜赶制出来就他妈哈利路亚了,还验证个鸡巴。

 

我司恼了客户又赔钱,结果可想而知。老板震怒之下,全员顺藤摸瓜,我跟小梁无所遁形。为了向客户表明态度并且杀一儆百,我司必须马上采取措施。按照以往的经验,应该会开除几个临时工。

 

小梁童鞋只比我早来了一年,毫无疑问,在众多需要恐吓的猴子面前,我们就是两个天杀的小鸡雏。

 

我不怕开除,我只是讨厌被人戳脊梁骨。一想到自己成为同事午休时间的谈资,甚至培训反面教材我就上火,于是我决定去吸烟区抽根烟静一静。刚好销售那哥们儿出差回来,得知我的遭遇,狂拍肩膀安慰我:“没事,深圳饿不死人。不过你当初要是来做sales就没这遭遇了。”

 

我说我去了,你们龚总没要我。

 

他很诧异:“卧槽???不是你不想去的么?我看见你导师找到龚总,说你又不想做sales了,自己不敢跟他说……”

 

我一口烟含在喉咙里,脑子里天旋地转。

 

这哥们后面的话我又没听清,我飞回车间,小梁不在。同事说她去找部门老大了。我在老大办公室门口等她出来。领导的房间隔音就是好,我耳朵都贴墙上了,也只能听个模糊。领导说什么“一个人”,小梁说什么“他确实冲动”。

 

草,舍卒保车么。

 

越听心越冷。办公室门开了,我把广东妞拽到楼梯间,居高临下地瞪她。

 

“你弄疼我了!”她揉着胳膊很不爽。

 

你还不爽?你他妈还好意思不爽???

 

“你是不是找过龚总?跟龚总说我不想做sales?”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疑问。

 

她的神色突然从愤怒转为恐慌,脸色发白,瞳孔缩小,嘴唇也不自觉地颤抖。最后把头扭到一边。

 

我很难过。其实我希望小梁更加愤怒,就像每次我犯错误一样,理直气壮地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但事实证明,她才是那根光纤,潜伏在我脚底,脱去鞋袜才发现她早已入肉多时。

 

“为啥?”

 

她还是没说话。

 

“刚才老大是不是说这次要从咱俩中间开除一个?我确实冲动,所以你建议开我?”

 

她眼圈发红,眼角也湿了。看上去及其楚楚可怜。看得我真想给她发个小金人。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样品有问题,你他妈让我留下就是为了给你背锅是不是!”我吼了一嗓子,震落了小梁眼角的泪珠,我们就任由泪水顺着下巴落到她衣服前襟。

 

“我瞎了狗眼。你不适合当导师,更不适合当女朋友。”

 

当时我舌头根底下压着更多恶毒的词句,可我骂不出口。沉吟半晌,我挑选了相对温和的几句。自以为威力不大,却还是击碎了姑娘的一身傲骨。小梁靠着墙慢慢坐倒,把头埋进了膝盖里,肩膀抽动,好像再给自己的啜泣打拍子。

 

可我对她已实在生不出任何怜爱。我走出楼梯间,用力把门摔响。然后拉黑了她,全部联系方式。

 


6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才来到公司,反正都要开除了,也不能算破罐子破摔。我在自己的工位收拾东西。眼神不争气地瞟向小梁的位置,我送她的多肉不见了,阿狸玩偶也不见了。

 

够绝的啊。

 

领导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就迟到事件狠狠批评了我。

 

???

 

我他妈一个要被你开除的人还要准时上班?正要发作,领导说:

 

“小梁走了。以后她的工作交给你。”

 

在领导的勉励下,我带着一头懵逼问号接管了小梁的工位。她带走了所有个人用品,只留下了整理妥当的一应文件,怕我看不懂,还在很多地方做了标注。圆润娟秀的字体有点刺眼,我竟有点消气了。

 

犹豫了再三,还是没联系小梁。只是第四次故意路过她宿舍时,我偶遇了她的舍友。舍友说她开除第二天就回老家了。

 

好吧。互拔光纤,不如天各一边。

 

偶尔想起小梁的日子里,时间过了半年。我终于对工厂的生活忍无可忍,不顾手上还有一堆项目没做完,向领导提了辞职。领导皱着眉头看完我自认为文采斐然的辞职报告,突然吐出一句:

 

“早知道你这样,当时就不该听小梁的。”

 

我说咱聊的不是我离职的事儿吗,您提她干嘛。

 

“小梁多好啊,技术好又有责任心。当时公司本来开得是你,小梁找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用自己把你给换了。”领导带着惋惜的语气签了字,“我还听说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还谢她?我当销售那事儿还是她搅和黄的呢。”

 

“首先吧,你确实太冲动,不适合做sales。这点后来我跟龚总沟通过。”领导喝了口茶,慢悠悠突出两片碎叶,闲适的模样很欠揍,“其次吧,小梁喜欢你,不想你做Sales长年在外边跑。”

 

领导又咽了口茶,连连摇头:“姑娘确实霸道了点,但是你没良心。把你开了就对了。”

 

“没她我还早就离开这破地儿了呢!我……您把她新号码告诉我行吗?求你了。”嘴硬之后,我几乎要跪在地上。巨大的幸福和更巨大的后悔让我腿软。

 

电话拨通,喂字过后是长达十秒的沉默,话筒那头终于率先开口。

 

“挺好的?”

 

“嗯。”

 

“工作顺利?没给我丢人吧?”

 

“没……谢谢,对,对不起。”

 

“别这么说,我那时也不懂事。”

 

又扯了一会儿没用的,我脑子发热,再次冲动,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脱口而出。

 

“那啥,你现在……”

 

然后被话筒那边传来开门声打断。小梁跟一个男的对话了几句,又把嘴转回了话筒。

 

“那个,我男朋友要带我出去吃饭。改天聊吧。”

 

然后我至今也没等到那个改天。

 


7



虽然离开了工厂,但我仍旧保留穿鞋前检查鞋袜的习惯。毕竟光纤带来的痛苦深入骨髓。有天我穿上鞋,突然感觉脚底硌得慌。

 

我想起了那些被光纤支配的恐惧,以及一个跟我互相喜欢的小姑娘亲自给我拔光纤的幸福。

 

于是我一屁股坐到地上,飞快脱下鞋袜,却只发现了一块不小心掉进鞋里的面包渣。不用镊子,不用另一个人,用手一拨就掉了,一点都不难受。

 

可是操你妈的,我心里好疼啊。




 


图片作者:CTK

图片来源:Daily Drawing 05/26/14- 70min drawing/Step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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